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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戏女演员第一人胡普伢

起源于18世纪后期安庆地区民间的黄梅戏,以其优美的唱腔、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群众喜闻乐见的表演艺术样式享誉海内外,被国际友人誉之为“中国的乡村音乐”,位列我国五大剧种之一。黄梅戏诞生之初,由于封建道统的桎梏和落后伦理观念限制,同京剧一样,舞台演出中也是采取“男演女”,即剧中旦角由男演员反串,如道咸年间的前辈黄梅戏艺人蔡仲贤(望江麦元人)、韦春台(太湖徐桥人)等就均以旦扮女性人物(如《砂子岗》中杜氏、《游春》中王干妈、《剪发记》中王大娘等)见长,乃至男演员的用名也多具女性化特点。直到光绪年间,才有了第一位女性演员,这就是太湖县新仓镇驮龙山下的一位农家女胡普伢。

一、黄连苦胆伴童年

胡普伢(1870―1935,一说1866―1926),女,1870年(同治7年)出生于新仓街西南十里许的驮龙山下胡昌畈。因驮龙山盛产石灰石,胡昌畈的人家多以烧石灰窑为生。胡普伢家自然亦不例外。自古来,胡昌畈山青水秀,土质丰腴,交通便利,乃为太湖东乡之鱼米之乡。然而,生长在这画山秀水之中的胡普伢从小却很不幸运。在她出生前42年时,即1828年(道光8年),太湖知县孙济(浙江绍兴人,1826年被授太湖知县,曾为根治县城水患倡筑“孙公堤”,颇有政绩),听信风水先生胡言,硬说是胡昌畈村民在驮龙山上开山炸石,伤了太湖龙脉,有损邑内风水。遂强行以低价将驮龙山收购为官山,并勒令禁止开采矿石,违者送官问罪。从此,本当好端端的一个衣食无虞的胡昌畈被弄得家家生计维艰,户户啼饥号寒。到胡普伢出生时情况自然依旧如此,村民的贫穷程度有增无减。在如此窘况中,其父只得咬牙把才9岁的胡普伢送到了新仓街附近一何姓人家当童养媳(一说她从小就父母双亡,由族人抱给何家作童养媳)。旧时农村人家抱童养媳,有两种情形,一是为未成年的儿子从小就养个女孩作未婚妻,待成年后再结婚,能省下一大笔彩礼;一是尚未生子时,先抱个女孩进家,等所生孩子长大后再娶为媳妇,谓之等郎媳(当然也有未生子的)。胡普伢属第一种情况。俗话说:“最苦莫过童养媳。”农家的孩子本来就苦,缺吃少穿不说,且从小就要担负各种农业和家务劳动,这是城里有钱人家孩子所不能比的。与男孩比,农家女孩更其苦,这当然有重男轻女的成份在内,女孩吃的穿的一般都比男孩差。而且比男孩承担的农活家务活动更繁重琐碎。而童养媳就更是苦上加苦了。因为有钱人家抱童养媳,往往就为的有一个供使唤的丫头,而且无须乎什么耗费。童养媳一进门,就等于是成了这家的奴隶,吃的剩饭残菜,穿的破衣烂衫,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还要从早到晚服侍公婆和小丈夫,稍有不慎,轻者辱骂加身,重者拳脚伺候,还要饿饭。一句话,童养媳是人下之人,不如豢养的猫狗。胡普伢进何家门时才9岁。何家虽是富裕人家,但同一般为富不仁者没有两样,胡普伢的日子也充满了泪水和屈辱。她小小年纪,就要负担扫地、洗衣、洗碗、挖猪莱、

喂猪食的杂活,还得下田做庄稼,还得为公婆槌腿敲背,还得服侍小她两岁的丈夫。她每天要外出到野地荒山上弄一竹篮野菜喂猪,还要端个小板凳够着高高的锅台洗碗。有时小丈夫还借故用竹扫子打她,她稍一躲避,那小子就装哭,为此,她没少挨公婆的耳巴子爆栗子。但她是个意志坚强的女孩,累了、受屈了总是偷偷地在背后哭,而在人前却装得无事一般。就这么苦撑苦捱,在何家挨过了两年。苦水中,她慢慢长了个儿,她长了头脑。她看到了这世界没有讲理的地方,只能把满腹苦水往肚里咽下去。平日里她设法找些开心的事,她凭着自己的天赋好嗓子,在田地里劳动时,在挖野菜时跟姐妹们学些山歌小调。但一到家,她又沉默无语了。只是在过年时节参加灯会那阵子,她的脸上才露出笑容。尤其是当看戏班唱戏时,她才将一切烦恼忘到了脑后,人们才看到她像个活泼快乐的女孩。

二、痴迷粉墨入梨园

胡普伢被抱养的何家为当地大姓,且为东乡望族。族内读书为官者、行商坐贾者居多,经济状况自然宽裕。每到过年时节,为显耀宗族门庭,以示大户声威,何氏族人中主事者都要组织出灯(即灯会),且告示族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要参加,老者打鼓、带班,后生家舞龙扮五猖,中年人打锣、管理物资,姑娘家挑花篮唱小调。因胡普伢长得有模有样,嗓子又好,平日爱唱山歌。自然,人们就选定她挑花篮,有闲时就为别人帮腔。此时的胡普伢,暂时忘却了当童养媳的屈辱和苦闷,跟姑娘们一起忙得颇为开心,一天到黑唱呀、扭呀,似乎从不知累。这当中,她也跟着学会了不少当时的民间小调,如《十更子调》《十二月飘》、《四季歌》,而且她比别的姑娘聪明,一学就会,而且唱得有板有眼、婉转动听。通常出灯,过了元霄节就要圆灯。但何家的灯却每每要玩到二月中旬,而且在此期间往往还仗着有钱要请戏班子来唱几台戏。说是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年三十,就图个过年快活几天。时香茗山脚下的望江麦元有个蔡家畈,蔡家畈有位叫蔡仲贤的艺人,他带有一个季节性的半职业黄梅戏草台班子叫长春班,徐桥人韦春台也在其中搭班演出。在太宿交界的徐桥、新仓等地颇有名声。尤其过年时,该班红火得很,一般不易请得到的。但新仓何家有办法,一来与蔡家畈有亲戚关系,二来何家在太望边界一带富有声望,且舍得出钱。为着年年演出方便,何家主事者召集人丁在新仓街边的滩地里专门筑了戏台,人称戏台墩。这戏台墩只有几丈见方,平里日无人问津,一到唱戏时,竖起台柱子,拉起布幕,挂上几盏汽灯,就这么稍加布置,演出就万事俱备了。胡普伢十分喜欢看戏听戏,她怜爱舞台上那些进进出出的穿红着绿的抹着胭脂涂着口红的人物,更喜欢那些有滋有味的戏里故事,那才叫有意思那才叫美!所以,每次演出时,她带着小她二岁的小丈夫挤都要挤到台前,作古正经地耸着耳朵睁大眼睛看戏听戏,生怕露了一句,更不能拉了一场。她记性特好,戏文里唱词道白,她听过就能背。回到家,她仍然沉浸在戏里的故事里,流连于戏文中的唱词道白中。直到深夜,她一个人关上门偷偷地模仿,哼得不亦乐乎。一次二次当然无事。时间一久,自然会耽误家务事,更何况,她本是个受人指派驱使的养媳啊!有时她忘了弄猪菜、纺线什么的,婆婆就骂开了,说她看疯了。她默不作声任婆婆骂,找个借口又溜到戏台前。这样一来,她没有少挨恶语和巴掌。即使如此,她无怨无悔。仍然是目送着蔡老板的长春班离去,又眼巴巴地盼着他们再度重来!1884年,也就是光绪10年。胡普伢已是14岁少女。这年二月中旬,长春班又一次在新仓演出过后回到了望江蔡家畈。她望着戏班子翻过香茗山不见踪影,心里感到莫

大的失落,眼眶内溢出了说不清的清亮的泪水。她思前想后,最终下定了决心:“与其这般提心吊胆偷偷摸摸的看戏,倒不如索性到班子里学唱戏去!”她心一横,竟赤手空拳瞒着婆家一口气翻过了莲花尖,找到了蔡家畈。见到蔡老板,她几乎是跪了下去,苦苦央求他收留自己,且含着泪水把她学到的戏文唱段着实地“表演”了一番。蔡仲贤是个爱才之人。他见她,年虽14,又没文化,但要模样有模样,要嗓子有嗓子,要悟性有悟性,而且几乎是一个心眼看戏学戏,这回又下这么大决心翻山越岭来投,这样的人不收又该收谁呢,像这样的孩子又到哪儿再能找到呢?可是蔡仲贤又沉吟了好一会儿。他考虑到,多少年来,戏班子都是清一色男人,从来都没女人唱戏,这似乎是大家通守的一条规矩。如今要收下这个女孩子,如何跟别人去说呢?可蔡老板毕竟是江湖风雨几十载了,见识多、目光远。他顾不得许多了,只见他把手一挥,说:“好,你留下吧!”这短短的一句话宣告

了他收下了第一个女徒弟,同时也昭示着黄梅戏将拥有了第一位女演员!蔡老板这一锤定音的决定让胡普伢感激涕零,她一连朝蔡仲贤磕了三个响头。众人连忙扶起她,对她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也算是表示对她这位惊世骇俗的女孩的如此勇敢行为的肯定与欢迎。正这时班里的一个旦角男演员回望江城里有事。于是蔡仲贤当下就亲手教她唱《苦媳妇自叹》、《小放牛》、《打猪草》等小戏,让她边看别人演出,边登台演一些配角。从此,黄梅戏第一个女演员破天荒地登上了黄梅戏舞台!

三、艺名远播闻六省

蔡老板教给她的几个小戏,都是胡普伢自己切身生活的写照。所以她演来,自然纯朴、得心应手、俯仰自如,几乎就是她的生活本身的再现。她演《苦媳妇自叹》,声泪俱下,如泣如诉,一上台就把观众牢牢地抓住了,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的内心。几乎让所有的中老年妇女,同样是童养媳的年青姑娘们都陪着掉了泪。有的女孩竟跑到后台去看望她,呼姐唤妹,这给她无比的鼓励和安慰。她演的《打猪草》,把一个活泼可爱、开朗大方的村野山姑表演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观众们无一不喝采喜欢。喝彩声不仅是对她敢于第一个以女性身份登台演艺给予报其热情的欢迎与肯定,这也是对蔡仲贤所带的长春班这一破天荒的“阴阳班”的称誉与支持。由于她的刻苦学艺,胡普伢的进步很快,表演越来越沉稳老练。一段时间下来,长春班里因为有了她生色不少,被百姓称为“阴阳班”,红遍了周边的几个县,这是当时同样活跃在太望怀一带的其它黄梅戏班所无法与之伦比的。不久,蔡仲贤拍板让她上演正本戏的主角,使她有机会同班里的台柱子韦春台、洪海波等艺人同台演出。这让当时男子统治舞台的旧格局别开生面,使人耳目一新。南乡有位老艺人吴全斌说:“我就喜欢看蔡砻匠(蔡仲贤曾是做砻子的匠人)、韦春台的阴阳班子唱戏!”谁知过了二个年头,胡普伢私下离家跟蔡仲贤长春班唱戏的事儿让她婆家得知,其公婆自然是怒不可遏,通过何家主事者状告蔡拐骗良家儿媳。何家的绅士们自然对此事也不能容忍,认为有辱何氏门庭,他们通过蔡氏头人要蔡速交回胡普伢,否则将与蔡仲贤对簿公堂。在这种情况下,蔡仲贤出于无奈,只得忍痛劝胡普伢离开长春班。资料上关于胡普伢被迫离开长春班后的情形有二说。一说胡普伢被何家人押回了家,娘婆二家对其施予的羞辱和毒打无须多叙。她最后被锁入一间柴房。皮肉之苦、心灵之伤,并未摧毁胡普伢献身演艺的决心和意志,反而更加坚定了她唱戏唱到底的信心。一个深夜,她使尽浑身气力撬开柴屋窗门逃了出来。她来到了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她拿不定主意。她想到,再回长春班,只会给蔡老板带来灾祸,此路不通啊!突然,她记起了蔡老板曾给她讲过石牌的戏班子多,“无石不成班”嘛。“对,到石牌去!”她下了决心,连夜从小路走出新仓这块伤心之地,经腊树窝跑了六十余里才到达石牌。另一说她在蔡仲贤的指点下悄悄离开长春班并未回到婆家,而是径直跑到了石牌。这是蔡老板两全其美之举,一来使胡普伢免遭回家后的厄运,二来蔡对何家绅士也有了个说法,说是已将胡普伢撵出了长春班。二说中笔者以为前说更为可信。不管如何说的,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她离开长春班后的去处是石牌。由于长春班名声在外加上胡普伢的从艺功底,石牌一个京黄合演的草台班当即接纳了她。此时,她刚刚17岁。这时,正值从石牌晋京的杨月楼已在北京接管了“三庆班”,另一艺人王鸿寿在上海演生戏走红的时候。石牌当地的民间班社演出活动也如火如荼。只是当时黄梅戏的演出只有打击乐而没有采用弦乐和吹奏乐,演出以唱清为主,打击乐辅之,此所谓“三打七唱”。尽管简单,但演员以唱功胜出,虽然一台戏仅数人到十来人,但也异常热闹,乃至满台生辉,演出效果甚好。胡普伢一边演戏,一边也兼打小锣。久而久之,她成了一个既善表演又能从事乐队伴奏的多面手,即今天的一专多能的复合型人才。由于石牌的文化底蕴丰厚,黄梅戏艺术氛围浓烈,胡普伢的技艺日益精进,很快走红。她生旦净丑每个行当都拿得下,尤擅演旦角。三十六本大戏,七十二本小戏她无一不会。她甚至能以小脚穿上厚底靴子演包公戏。她台风严谨,表演细腻,噪音清亮,咬字准确,运字行腔如行云流水,特别是她演戏全身心投入,演来情真意切,无一不打动人心。除了《苦媳妇自叹》中的媳妇,她还擅演《牌环记》中的红梅、《何氏劝姑》中的姑嫂、《荞麦记》中的王三女、《菜刀记》中的卖饭女等,这些社会底层的人物,经她的艺术加工,一个个栩栩如生,鲜活淋漓,令人看了难以忘怀。后来她与一个外号为“陈塌鼻子”的怀宁艺人陈德贵结了婚,并挑班到石牌乡下、潜山、桐城、贵池、枞阳等地农村演出,还曾西上湖北,南下江西,东去苏浙沪等地献艺,其名声誉满大江南北、皖省内外。她常到过之处的村民有个口头禅:“普伢一到,人欢狗叫”。这说明人们是多么欢迎她的演技。与其同一班社的师兄聂生和(望江人)亦为名角,但他自认为不及胡普伢,他说:“我的玩意是清水煮白菜,胡普伢的东西才是老母鸡汤!”

四、培桃育李留芳名

胡普伢不仅戏演得好,对培养黄梅戏后继人才也十分热心和在行。因此,当时很多中青年艺人纷纷向她求教,拜师学艺。如当初一些著名黄梅戏演员,望江的檀盛云、胡玉庭,怀宁的汪杏根,乃至后来成为我省著名的黄梅戏艺术家,黄梅戏事业的功臣丁永泉等就都曾拜在其门下为徒。丁永泉老人(即丁老六)早年即有黄梅戏的梅兰芳之盛誉,但他从不满足,久闻胡普伢的盛名,于一个腊月天,冒着严寒,踏着大雪,走了一百多里旱路,到枞阳县的石矶头专程拜她为师,丁的“立雪胡门”之精神令胡普伢深深感动,当即热情地留他住下,并收为关门弟子,为他手把手嫡传亲授了《拷打红梅》、《何氏劝姑》、《荞麦记》等三出戏。尤其对该三戏中人物性格,表演程式作了生动而精辟入微的分析,同时又一一示范了招式。这都是她多年舞台实践经验的总结和艺术表演的真切体验,难能可贵!这让丁永泉获益匪浅,简直是得了真谛,对他日后提高演艺乃至发展黄梅戏事业、成为我省黄梅戏艺术鲁殿灵光式人物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已故黄梅戏老艺术人胡玉庭(1889―1958)擅演的《蔡鸣凤辞店》也是胡普伢亲授给他的。胡普伢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黄梅戏艺术家。她虽然几乎没什么文化,但她生性聪慧,悟性极高,喜欢用心思考,善于总结,能从实践中摸索出道道,并能从感性上升到理性,作为一个农民出身的草台班子的演员,这是极为难得的。在向徒弟们传艺时,她不止简单地说说戏教戏,而是先讲演戏的道理,着重对演员提出演好戏的要求,这就是首先要对戏中人物、对自己所扮角色进行认真分析,找到关键地方,找准有戏的细节,懂得人物的心理特点。她曾对胡玉庭说:“一个演员表演剧中的人物,不仅要演好他(她)做的,还要演好他(她)想的。”一次她给胡玉庭做《菜刀记》中刘凤英表演示范时细细剖析了刘彼时彼地的心理变化细节,她说:“当蔡鸣凤坚持要撇下刘凤英返回浠水,刘无可奈何,仍想用以往的恩爱之情来打动他。在叙述往事之前,刘有一个招手的动作,一面向蔡招手,嘴里唱着‘来、来、来!来、来、来、来……’同时想到‘你来嘛,怕什么呢,难道我吃了你吗?我们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因为刘是个开饭店的已婚妇女,不免沾染了江湖习气,对蔡在怨恨中带有一点要挟的味道。当蔡向她走近,她的怨气就慢慢消了,还想留住他。随着这样的唱词:‘带住了哥哥的手,叙叙你我当初’,向蔡伸出了手。手到,眼神要到,心也要到。这时她对蔡还是抱有幻想的,总希望他回心转意。于是开始叙述二人初见面的情景,她仔细观察蔡的反映,看他是否有动于衷?看到蔡仍是那样冷淡,她伸出的那只手就缩回来了。想往事看今日,感到自己受了骗,受了侮辱,她愤怒了,但她并没去同蔡撕闹,而是带哭带诉。哭的时候,她想,宁可你不仁,我可不能不义。落得今天这样,怨我的命苦呵!”一番入情入理的人物内心分析,使得胡玉庭入耳入心,没齿难忘!丁永泉老人在从她学艺中也感慨良多。他跟她学的第一个戏是《拷打红梅》(又名《牌环记》。她首先着重说了剧中人物姜氏的性格和应该如何表现这种性格。她教丁扮姜氏,先教了这样一个动作:姜氏送蔡忠书出远门,装得依依不舍,但当蔡转身将要下场,姜氏脸一沉,用手在他背后一指。当蔡再次回头向姜氏辞行,姜又马上换了一付面孔,表示舍不得蔡离家远行。胡普伢边示范边解说:“姜氏在蔡背后这么一指,要指得狠,要使人感到她恨不得把蔡的背脊都要戳出一个洞。蔡回头辞行时,她的面孔要转变得快,表现出她对蔡的依恋之情,使人觉得真切。姜本

为蔡的原配,是名正言顺的大房夫人,对丈夫娶红梅作妾并且那么宠爱,当然不满。而红梅本是她使唤的丫头,现在却与她平起平坐,她当然十分恼火。丈夫在家时她敢怒不敢言。现在丈夫要出远门,这天下便是我姜氏的了。报仇雪恨时候到了,但她情急难耐,烧粑等不到热,就狠狠在蔡的背后一指。这一指,就是说:‘蔡忠书,我恨死了你!你不在家,我要叫你宠爱的红梅没有好日子过!’当蔡一回头,她又马上换了副面孔,是怕蔡看出她的心思,

取消出远门的打算,失去在红梅头上发泄怨恨的机会。这一指、一变脸,就使观众看到姜氏是个毒辣而又虚伪的恶婆娘。蔡忠书一走,就会替红梅担心,也把姜氏下面想方设法折磨红梅的戏带出来了。”就这一指、一变脸这么一个简单的表演动作,她竟作了这样鞭辟入里的精当而深刻的分析,一个演员这样地理解人物、体味剧情的功夫,怎不令丁永泉感动肺腑进而钦佩之至呢!胡普伢给丁永泉教的第二个戏是《何氏劝姑》。何氏乃商人张德和之妻,她的小姑张兰英幼年失岵失峙,随兄嫂生活。但兰英自小娇生惯养,自恃兄长庇护,将嫂子不放在眼里,甚至时在兄长面前进谗言,几乎让张德和要休了何氏。现小姑有了婆家,但其因不满未婚夫丑陋不愿出嫁,于是何氏乃耐着性子劝姑出阁,剧情由此展开。但戏中表现姑嫂矛盾之处很少。因而演出中,一般演员很容易把何氏演成一个十分贤惠的嫂子,而忽视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东西――千方百计花言巧语把小姑打发掉,以拔除这颗眼中之钉。对此剧,胡普伢是这样来理解的。她说:“从表面看,何氏对小姑可说是体贴入微,从教她待人接物到居家过日子的许多小事都关心到了。就是那些关心小姑的唱词中,也隐藏着何氏这个人物深于世故,表面贤良,心里却另有一本帐。”如何演好何氏这个人物,胡普伢引导丁永泉去用心观察农村中富裕人家有一种口善心恶的中年妇女,嘴甜得淌蜜,但心里却时时藏有一把刀。对这种人,如果只听其言,就很容易上她的当。要演好何氏,就要演得让小姑感到嫂子是真心诚意,而同时又要让观众看出何氏的不怀好心。除唱的本身要表现她虚伪外,还要

通过眼神和适当的“背工”动作来讲出她内心想说的话。这种入木三分的理性分析和深入脏腑的人物性格解剖,使丁永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胡普伢给丁永泉说的第三个戏是《荞麦记》。事后,丁老说:“《荞麦记》是我常唱的戏了,可是经她一指点,我学到了不少新东西。这些东西不仅对我演王三女有帮助,而且对演旁的戏也有启发。经过普伢的指点,我明白了不少道理。用戏班子的话说:‘开了窍,真是江湖一张纸,一戳就破。”胡普伢授徒就是这样从生活出发,从现实着眼,教戏先说理,演戏先体情,的确是棋高一着,独具匠心!由于胡普伢才艺出众且教戏有方,使得当时很多名家都来上门求教。严风英的启蒙老师严云高先生也在其中。严风英之父严思明也是她的高足。后来严思明向安庆市坤记书局提供的黄梅戏唱本资料,也大都由胡普伢口述,再由他整理完成的。

在长期的演戏实践中,胡普伢还练就了较高的编剧能力。她曾与丈夫陈德贵合作,将《苦媳女王自叹》改编为《童养媳自叹》,而且二人自导自演,胡演童养媳,陈演恶婆婆。此剧在潜山黄泥镇连演多场,场场采声不绝。尤其是那些养媳出身的妇女无一不哭成了泪人儿。以致陈德贵头上被台下丢来的石子打出了几个包。此后,据说黄泥一带虐待童养媳的风气好了许多。

胡普伢还对黄梅戏的唱法有较大推动,对黄梅戏的音乐改革多有贡献。丁永泉在后来的回忆中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

〖HTH〗五、清贫寂寞身后事〖HT〗

胡普伢生活在清朝末期民国时代,作为一个社会最底层深受压迫的童养媳,历经磨难毅然与封建势力抗争冲出家庭樊篱,置视演员为下九流戏仔的世俗于不顾,勇敢地登上黄梅戏舞台,在表演艺术和戏曲教育上均取得较高成就与造诣,成为早期黄梅戏第一位女演员,其精神与品格是可贵的,其业绩是不朽的。她以其卑微的出身和几乎为零的文化背景,久经磨难屈辱,终于凭着自己的艰苦奋斗自强不息而达到了许多同时代人难以达到的高度,这不能

不说是一个奇迹。如果要作解释,除了以“实践出真知,苦难育英才”来归纳外,别的也无从言之。后来的黄梅戏一代大师严凤英不也正是沿着胡普伢的成长之路走过来的吗?今天的许多青年黄梅戏演员,尽管没听见过胡普伢的名字,更不了解其艺术业绩,但仍可从她传授与培育的其他前辈那里继承到她的宝贵艺术遗产,感知她参与创业的黄梅戏艺术耀眼的光辉!只是这位名噪大江南北的黄梅戏早期著名艺术家、黄梅戏舞台上第一个女演员的人生际遇确实乖蹇,这当然首先是黑暗的社会制度造成的。童年的苦难自不必说,成年后与陈姓艺人结婚成家,只可惜后来丈夫先她而去。不久,她在石牌演戏时被一产姓恶霸强抢去为其病危的儿子冲喜,虽经戏班师兄弟搭救,但仍落入魔掌,后又被卖入安庆北门迎春院为妓。由于她坚持卖艺不卖身,屡屡惨遭蹂躏摧残,最后被弃于大龙山荒山野岭喂狼,幸被龙山寺老尼相救。为报救命之恩亦为找一安身之处,她只得跟老尼带发修行。但她魂牵梦绕万难割舍的仍是黄梅戏演艺事业,于是遂向老尼辞师还俗。之后,她前往江南搭班。不幸在景德镇附近又被强盗抢入山寨,逼其做压寨夫人,她高低不从。后在班主张庭玉冒死智杀了强盗后得以潜逃。其后,她跟随张庭玉浪迹于苏、浙、沪、鄂等地,继续演戏卖艺。到近晚年时她们已不能再登舞台,只好离开戏班流落到了枞阳县石矶头,在那里她与张庭玉结伴定居,老俩口开了一个教戏的“舍义馆”,以给人传授戏艺为生,同时也兼营茶肆,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1935年(一说1926年)这位历经苦难,毕生为黄梅戏事业奋斗不息而且创造过辉煌的老艺人,在贫病交加中溘然离世,据说是病死在石矶头下街的两间茅屋中。由于她一生未曾生育,后来认过一个干女儿张氏。她去世之后,即由张氏求助众乡邻将她收殓后葬于石矶头墓地。至今健在的石矶头的老人们还记得唱戏的太湖胡奶奶。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

1、《太湖县志》

2、《太湖县文化志》

3、《黄梅戏通论》

4、《黄梅戏源流》(陆洪菲)

5、《安庆掌故》(程绍颐)

6、《安庆历代名人》(程绍颐)

7、《黄梅戏舞台上的第一朵春花

――胡普伢》(郝培根)

8、《黄梅戏第一位女演员胡普伢》(辅正)

9、《童养媳演童养媳》(李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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